"凡大医治病,必当安神定志,无欲无求,先发大慈恻隐之心,誓愿普救含灵之苦。"这句穿越千年的誓言,出自唐代"药王"孙思邈的《备急千金要方·大医精诚》。这篇仅1300余字的医德论著,如北斗星辰般照亮了中医千年医德之路,成为历代医家的精神宪章。
一、一字千钧的"精"与"诚"
"精"是医道之基。孙思邈在开篇明义:"今病有内同而外异,亦有内异而外同,故五脏六腑之盈虚,血脉荣卫之通塞,固非耳目之所察,必先诊候以审之。"他谆谆告诫,医术必须精益求精——脉象浮沉需指尖明辨,药材真伪要眼力如炬,方剂配伍当深思熟虑。他本人便是典范,百岁高龄仍手不释卷,从《黄帝内经》到民间验方,兼收并蓄,终成《千金要方》《千金翼方》传世。
"诚"是医道之魂。孙思邈笔锋一转,描绘了大医应有的风骨:"若有疾厄来求救者,不得问其贵贱贫富,长幼妍媸,怨亲善友,华夷愚智,普同一等,皆如至亲之想。"在等级森严的封建时代,这是何等超越的平等观。他更进一步要求医者"见彼苦恼,若己有之",这种将心比心的共情,使医术从"技"升华为"道"。
二、超越时代的医者戒律
《大医精诚》中那些细致入微的规范,至今读来仍令人动容:
诊病时"纵绮罗满目,勿左右顾眄;丝竹凑耳,无得似有所娱;珍羞迭荐,食如无味",要求医者心无旁骛。治病时"不得瞻前顾后,自虑吉凶,护惜身命",危急时刻当勇担风险。更难得的是,孙思邈看到了医学的局限,坦言"世有愚者,读方三年,便谓天下无病可治;及治病三年,乃知天下无方可用",这种清醒与谦卑,正是"精诚"的深层体现。
三、一盏照亮千年的明灯
这篇论著为中医伦理奠定了千年基石。它确立的"生命至上""平等仁爱""精益求精"三大原则,成为历代医家的精神宪章。明代医家龚廷贤"医家十要"强调"仁心",清代喻昌《医门法律》设立行医"律条",皆可视为《大医精诚》的悠远回响。
更深远的是,它塑造了中国人的医疗观。当人们用"仁心仁术""医者父母心"赞美良医时,用的正是孙思邈的语言。这份期待穿越时空,成为评价医者的永恒标尺。
四、当代回响:不灭的医魂
今天,当我们在医院看见拒收红包的医生、疫情中逆行的白衣战士、边疆巡诊的"流动医院",《大医精诚》的精神依然鲜活。它化身为《希波克拉底誓言》的中国表达,融入了《中国医师宣言》的庄严承诺。
"人命至重,有贵千金",孙思邈的箴言在当代有了新的维度。面对医患关系新挑战,它提醒我们:医学的温度在技术之上;面对医疗商业化浪潮,它警示我们:生命的价值超越一切计量。
千年已过,长安城的药王山上,孙思邈的塑像仍静观人间。每一位在无影灯下全神贯注的医生,每一位在诊室里耐心倾听的医师,都在续写《大医精诚》的当代篇章。这盏由孙思邈点燃的明灯,穿越战火与盛世,历经质疑与坚守,依然明亮如初——因为它照亮的,是人类对健康最朴素的渴望,是医者对生命最本真的敬重。

图书馆前的孙思邈雕像